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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安徒生喝咖啡

by on 26/12/2012

資料來源: 信報財經新聞 | By 小信 | 2012-11-28

HKEJ-20121128

意大利的羅馬是個歷史名城,要得到這個全世界公認的讚譽,絕不能空口講白話,你以為叫自己做動感之都就夠動感嗎?人家保育功夫可做得絕不馬虎才行,要讓今時今日的人來到還可以嗅到歷史的陳香、看到時間的年輪。

因此,在旅遊時你仍然見到競技場、古羅馬廣場、引水道等建築,只是估不到連街邊一間不起眼的咖啡店也可以是古董:希臘咖啡館。

有沒有想過1760 年前後世界正發生什麼事?

1760 年是幾個催生法國大革命的政治家誕生的年份、清朝適值乾隆國力正盛、歐洲第一次工業革命蘊釀中、德意志西里西亞戰爭結束……在羅馬則有位希臘人在該年開了間咖啡店,還用了故鄉的名字「希臘」為名,相信當時沒有人想到這家賣咖啡飲料的店一做便做了二百五十多年!現時我們喝咖啡,只會想到它是歐洲文明的icon,最好在巴黎或意大利的露天咖啡店品嘗,然而有誰清楚咖啡的發源地其實是非洲?

全世界第一間咖啡店於1475年是在歐洲以外的君士坦丁堡開業?嘆咖啡的風也要到1615年方從威尼斯吹入歐洲大陸?不過洋人就是識貨,把它加糖加奶成為生活的重要飲品。那時候還未流行建立店舖賣咖啡,賣的人通常是在街邊以小販形式兜售,所以在1760年,這位外來人在羅馬開啟了以店舖形式售賣咖啡的生意,實在是個非常新穎的構想,結果它成為了可以讓顧客安坐其中,與三五知己摸小杯底聚會的地方,甚至使店舖成為社交生活的公共空間,甚至會盛裝出現,非常隆重。

奢華希臘小店

要找希臘咖啡店得先找西班牙廣場(Piazza di Spagna),它是羅馬一個非常出名的景點,在十七世紀這帶曾是西班牙領土,十八世紀時更是羅馬最繁榮的巿中心,周邊全是貴族住所,名店林立,就算到了現在都是衣香鬢影的奢華購物區。旁邊總長一百三十八級的西班牙台階(Spanish Steps),已被封為歐洲現在最長也最寬的台階,它把羅馬的兩個重要地方,聖三一教堂及西班牙廣場連接起來。台階頂部可以盡覽羅馬市境,位置靚絕;下方則踩那昂貴的康堤大道,咖啡店就是藏身於此。

甫進咖啡店,就被那濃郁的咖啡香所迷惑,若你在香港飲慣了美式咖啡的話,我可以保證你此刻方知什麼是咖啡香,店內主要是中世紀的宮廷奢華裝潢,舖身方長纖瘦向內延伸,紅色絲絨的牆身配巨大油畫,相同顏色的窄身貼牆沙發,古色古香的掛牆大鏡,伴一張又一張圓形小巧的雲石咖啡桌,黃澄澄的燈光,氣氛非常悠閒,連空氣也十分老舊,座位的安排令店內兩側的客人都打照面地坐,看不到任何人的背影,空間因此寬敞起來,據說眼前的景象、店的面貌在開業差不多百年之後就沒有大改動過。

思索生命地方

我選了近門口的位置坐下,穿黑色禮服、打扮得一絲不拘的帥哥侍應替我點了杯價錢貴得嚇人的double espresso,原本不愛甜食的我,看過門口旁的糕點冷櫃,也忍不住在眼花撩亂的選擇中點一塊芝士蛋糕。

當地人較愛站在吧台前邊喝咖啡邊聊天,他們來此恐怕已成為生活的習慣,看他們只顧與友人聊天,也懶理咖啡變涼,到談話結束時,才儀式地把餘下的咖啡灌下肚裏,像我這樣坐下來刻意悠閒一番的,恐怕都是國外旅人吧。

坐在店裏令我想起威尼斯聖馬可廣場的花神咖啡店,它是歐洲現存最老的咖啡店,希臘則是老二,歲差四十,所以在裝修及風格選取上都非常相似。也許咖啡的香氣有助思考,店又安靜,來的人總喜歡看看書,或思索,做速寫,或用筆記簿電腦寫東西。百多年前這種氣息和現在大概相差無幾,一樣是有人思考,揮筆疾書,也許物以類聚,咖啡店子總是吸引到名人到此思索生命。花神吸引到普魯斯特,希臘則使英國詩人拜倫、德國文豪歌德、偉大作曲家華格納、李斯特等都慕名而至。甚至有一天,來了個面色蒼白,神情帶點靦、內歛,略帶憂鬱哀傷的北歐人在此書寫。他,編出了另一個世界來。

不同風格的作品,其作者就有不同的性格特質。像寫出《浮士德》這類對人性細緻勾劃,探討人與社會相互關係巨著的歌德,自然有一雙洞悉世間和諧的眼睛,不難在店內成為主角,侍應對他殷勤招待。

童話集誕生地

浪漫樂派的華格納,極可能坐在店內最多人的位置,與友人高談闊論,談笑風生。他呢?戴那個年代最時興的高頂禮帽,穿起及膝的黑絨褸,不張揚,不輕狂,只是點杯最平實的咖啡,然後坐在店的角落,也許是最不起眼的位置,慢慢把文字堆砌起來。因為他書寫的對象是最純潔的心靈,最無邪的靈魂,也只有一個溫柔、恬靜的人才能觸碰到小朋友最真摯及敏感的心。《安徒生童話集》就是在希臘咖啡店裏寫出來的,那個北歐人當然就是來自丹麥的安徒生。

我沒有刻意留心安徒生的生平,不過有理由相信童話集並未在他生前帶來幾多名與利,因為安徒生來到意大利時還未成名,生活甚至有點潦倒,終生都只是飄飄泊泊地寄居在不同朋友的家中,最後還要客死異鄉。

與安徒生一起喝咖啡是我特地跑到這店的原因,喝白色小瓷杯內甘香醇厚的黑水,幻想安徒生就坐在不起眼的深處,沉默地一筆一畫創造他那純真而感傷的國度,我眼前的那小杯子,熱氣縈繞上騰,瞬間幻化成不同的童話角色:被友群唾棄的小鴨、歌聲美妙如天籟的夜鶯、不停跳舞的鞋子、穿新衣的國王、愛上王子的人魚公主……他喝的依舊是那杯咖啡,然而他看到的卻是另一個世界,那個只有小朋友才能到達的世界。

二百五十年後

蛋糕也吃完了,穿黑色禮服的侍應走過來,很有禮貌地放下一小杯白開水,然後安靜地走了,二百年前這樣,二百五十年後都是那樣,所有事物都來得那麼自然,那麼貼心。它,就是二百五十年前,一個來自希臘的人,走到意大利羅馬所開業,造就了丹麥安徒生,寫了飲譽世界的童話之咖啡店。

旅遊資料
1. 羅馬時間較香港慢7小時
2. 乘鐵路可選橙紅A線,在Spagna站下車。
3. 地鐵內的扒手頗為猖狂,如有陌生人挨近,一定要打醒精神。
4. 咖啡店營業時間為0900 – 1930

撰文:小信 / 攝影:S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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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om → Europe, Histor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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